清溪流淌話煙云

李順亮


岸邊蜿蜒的小路見證了清溪河面從寬到窄。

人如煙,事如云。一個地方的古今之變,難以計數。清溪也是如此,在歲月的長河里不斷奔流向前。

陶與人文

一個地方的古今之事,真要從頭說起的話,就非得從陶說起不可。有清一代,肇永公李氏一族就來到尤溪清溪這片土地,以作陶為生。雖然所作的是日常生活用陶,并且一向極為粗糙,但是不管陶的粗細如何,一個地方的陶,總是貫穿了一個地方的文明史。不過,據永春族譜所載,肇永公李氏一族并非唐太宗李世民后代。


肇永公清溪李氏支譜,其上標有隴西郡。

《尤溪縣志》記載:“宋代時,常平鄉和順里的上仙和華口村開始生產陶器。明代中期,五十都的新橋(今新陽鎮)開始生產瓷器。清代,五十都的林下、林尾,二十四都的清溪也開始生產陶瓷。民國時期,陶瓷業略有發展。新中國建立后,陶瓷業發展較快。”這里所說的“二十四都的清溪也開始生產陶瓷”,就是肇永公李斌的后人李田,從永春來到清溪之后開拓的事業。不過,這里的記載偏粗了些,把陶與瓷籠統地整在了一起,其實,陶與瓷的制作是兩回事。

陶是用陶土制作的,而且打小以來的記憶中,一般以肥沃田塊中的底層黑土為上佳原料。因為陶土一旦被取,對這個地塊的地利傷害頗大,所以農民并不會輕易答應,往往要價不低。瓷的原料則是高嶺土,往往取自山中。陶瓷相較,一般來說陶就要粗得多,多以日用生活使用為主;而瓷就要漂亮精致得多,雖然也有日常生活用瓷,但工藝把玩的就基本以瓷為主了。在作陶人的眼里,陶是給老百姓用的,而瓷是給富人家用的,漂洋過海的更不用說,肯定是瓷了。比如說,尤溪始建于明代成化二十一年的新橋瓷廠,產品獲“聲如磬,白如玉,明如鏡” 的美稱……產品曾銷往13個國家和地區。

陶與瓦都與土有關,二者都得經過窯火,但對古窯來說,陶的燒制相對容易得多,只要三天三夜,瓦則要燒上七天七夜。之所以會有不同,作陶人中流傳著一個故事。話說有一位神仙,有一天化作了乞丐,到天下走訪民生。因為天氣寒冷,這位神仙也就四處尋找可以避寒取暖的地方。來到陶窯的時候,正在燒陶的師傅顯然更具愛心,不僅允許乞丐進來避寒,還任由乞丐就著窯火取暖。而這位乞丐再到瓦窯那兒時,可就碰了一鼻子灰。本來燒陶與燒瓦所用的時間是一致的,經過這般考驗后,神仙決定分別獎懲。于是,燒陶的時間縮短到了三天天夜,燒瓦的時間延長到了七天七夜。


鉤刀形的心本堂,其堂號其實源自永春。

清溪作陶人世代相傳的故事,凸顯了作陶背后的人文關懷。作陶與作瓷的背后也有不同。作瓷所需的資金量較大,作坊相對也較大;作陶所需的資金量小,隨便一處小作坊都可以。作瓷一般不是有官家的背景,就是大戶人家所為;作陶一般都是民間的營生,自然能夠無形地融于百姓之中。一個地方有陶的作坊,并沒有什么特別;但一個地方有瓷的作坊,可就不一樣了。瓷都景德鎮,就是以瓷器聞名于天下。如果景德鎮只是作陶的,那自然就不可能有今日的盛名。

但是,沒有盛名,不等于沒有歷史。有陶的地方,歷史往往比有瓷的地方悠久的多。清溪片區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,在它的地下埋藏著不少制陶的遺跡。園兜村與西吉村緊密相連,就在這方圓幾百米之地,就有隔山遺址、隔山嶺遺址、門樓溪遺址、大坪山遺址,是相當令人驚嘆的事。這說明這一片土地自古以來就有“先民在此繁衍生息、勞作居住”,這里也是“古閩越族的有明確居住的遺址80余處”之一。但在這4處青銅時代的遺址之中,位于園兜村的2處遺址,居然有原始瓷片的存在。這些原始瓷片是哪里來的?因為,清溪這一帶顯然是沒有高嶺土的,古今的礦藏一般變化不大,唯一合理的解釋是,這些原始瓷片是外來的,而且是順著尤溪——清溪這一脈河流通道輸入的。


肇永公桃源太平李氏族譜印著家族標志“肇永”。

對于工業時代以前的人來說,陶乃生活必須,陶是中國人的伴侶。在清溪,遲至改革開放的八十年代,陶還在大面積使用。如今,肇永公清溪李氏后人,也在作陶上開始了創新,柴燒七彩窯變,讓陶在李順泥的手里,煥出了新的光彩。

人與精神

而人是需要精神支撐的,寺廟同樣也是中國人的伴侶。清溪也有古寺廟的存在,那就是吉祥寺,被列為縣級第四批文物保護單位。吉祥寺位于臺溪鄉鳳山村,始建于宋淳熙年間,明末立有石碑,清乾隆年間重修,民國三十六年十月再次重修,1966年“文革”時,該寺大部分被拆毀。


茶園之下的清溪擁有尤溪難得的成片良田。

當年,吉祥寺并沒有多少廣大莊嚴,只是一個小寺廟罷了。《尤溪文物》說,“現寺存有南宋淳熙八年(1181)煅鑄的大鐘一口,四周鑄刻《般若波羅密多心經》1卷及鑄造年代。明天順年間英宗皇帝欽賜御書石碑一方。”這座吉祥寺,有口大鐘家鄉人是知道的,只是不知歷史這般久長,居然還有皇帝欽賜御書石碑,更是前所未聞。正殿主塑嚴康祖師像,那就少有人知了。對于這些身邊的歷史,小地方的文化人本來就少,關心的人自然更是不多。

吉祥寺的英宗皇帝欽賜御書石碑,還有故事在里頭。故事還得從凌輝講起。坂面《凌氏族譜》載:“都察院御史凌輝,于明正統丁巳二年在尤溪縣廿八都浮坂(今坂面鄉坂面村)起架三堂大屋,輝公為始代肇基祖公,該屋即凌氏肇基宗祠。”這位凌輝,永樂十年中進士。明正統三年晉升為中憲大夫,任三省監察御史,并且徙居尤溪的坂面。去世后,葬在今天的坂面鎮下川村,下川在明朝時也是清溪廿四都的地盤,凌輝墓現為尤溪縣文物保護單位。這位凌輝可以算是奇才,不僅屢次跟隨成祖皇帝出征,而且參與編修《大明一統志》,并在天順二年(1458)主纂德化縣第一部《縣志》。

凌輝與吉祥寺有緣。有他的詩《吉祥寺》為證:

重上危樓思豁然,倚欄點綴舊山川。

身超世界塵囂外,目斷中天杳靄邊。

郁郁蒼松經歲月,蕭蕭翠竹灑風煙。

回思昔日登臨處,瞬息如今又十年。

啟白在新浪博客中的《尤溪詩詞選注--凌輝》中說,“相傳明英宗出征瓦刺時,凌輝攜帶吉祥寺香火隨軍,平藩時顯靈護駕有功。后來,明英宗皇帝欽賜御碑一方,特委派凌輝護送石碑到吉祥寺。該石碑毀于文革期間。凌輝告老還鄉時,再次登臨吉祥寺,作此詩。”

《尤溪文物》中說:“明正統三年皇帝任命凌輝的詔文如下:‘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朕惟職典政要,允賴賢良,副憲外藩,欲稱闕職,置難其人。爾河南道監察御史凌輝,訏謨經遠,精識造微,居微史而政度澄清,領使命而功績有稽。偉哉!清節之臣也。今特命爾為江西按察御史,爾宜清白一心,夙夜惟庚,振肅綱紀,贊襄憲度。汝往欽哉,勿替朕命。欽此!正統三年五月廿八日。’現有懸掛于凌氏祠堂的圣旨復印件為憑。還有珍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一方圣旨,大意是褒彰凌輝身背二位密友香火隨軍,平藩時顯靈護駕有功,故有此獎。”

兩種說法一比對,似乎前一說法“攜帶吉祥寺香火隨軍”,比后一說法“身背二位密友香火隨軍”,更為可信一些。畢竟凌輝是去過吉祥寺的,“攜帶”佛家香火以求保佑,更好圓說。密友的香火,不是受人之托,是不可能隨意“身背”的,更何況居然還是二位“密友”。而這塊欽賜御碑究竟有沒有毀壞,二者的說法也不一致,只好待日后實地求證了。

戲與生活

至于靈福宮,也是位于鳳山村,與清溪李氏的心本堂隔著一條清溪相望。

當年,只知道里頭有壁畫,而且有戲臺。原來,靈福宮又名夫人宮,“奉祀陳、林、李三圣母。解放前,每年農歷九月初一、初七、初九,分別為陳、林、李夫人的生辰。五村輪流祭祀,并請戲班演出古裝戲十天。”靈福宮始建于明嘉靖丙戌五年,“由鳳山、清溪、西吉、園兜、宜丁后五村合建。”這里的“宜丁后”,其實是“義亭后”,音同之誤。古代各地多建有義亭,此地得名想來與此有關。


斑駁的戲文壁畫是文明留給歲月的痕跡。

沒想到,這里的壁畫,還真有些名堂。1992年11月,夫人宮戲文壁畫被公布為第三批縣級文物保護單位。下殿“凹”型走廊的墻壁上,共繪制了21幅戲文壁畫。該畫始作時間約從1834至1887年間。從壁畫的內容來看,這里上演的曲目很多,內容豐富多彩。奇怪的是,各幅壁畫基本配上了詩文,連反映愛情生活的《彩樓記》也有,反而歌頌古代君子,且與農村生活最為密切的《舜帝耕田》,居然“未見有配詩文”,讓人難以理解。

只可惜,隨著歲月的推移,不再演戲的這個宮,早已失去了一些特有的韻味,唯有戲文壁畫尚且留有余香。當年看過這個宮演戲的人,如今也早已經上了歲數。


陶窯在燒窯之前會堆滿木柴,柴好陶才好。

以上總總,大體與清溪人所建構起來的文化相關。其實,一個地方的古樹,也是文化傳承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。因為,與人有限的生命相比,古樹也算是跨越時空,往往見證了一個地方的文化興衰。尤溪的沈郎樟,就是朱子文化的典型代表。清溪也有古樹,鳳山村橋邊不僅有100株楓楊古樹群,而且還有香樟1株,估測樹齡600年以上,為國家一級保護古樹。

清溪千年流淌,那株岸邊的香樟,在本地人眼中仍是神一般的存在,替去調皮男孩子的災難,是它職責所系。生活如常,每年端午節向它祭拜,樹上掛箭,并到河邊取水的,是這里生生不息的清溪人……


陶窯內的色彩,是歲月與火共同的杰作。

三明日報2016年2月23日B2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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