項羽的寶馬:踢云而來踏雪而去

李順亮

2012年12月29日23時48分

究竟什么動物與中國的人文歷史關系最為密切呢?叫我來回答的話,馬會成為我的選擇。因為,在長期的歷史生活中,馬和我們一直相隨相伴,而且馬的影像不斷在人文歷史中重現。

常言道:寶馬配英雄。古往今來,關于馬的記載或者演義不少,這些馬不僅有大名,甚至還有可歌可泣的故事。比如說,人稱“馬中赤兔”的赤兔馬,在《三國演義》之中先后為呂布、關羽立下了汗馬功勞,最后還為了關羽寧死不屈絕食而亡,簡直就是關公忠義精神的擴展與延續。《殘唐五代史演義》中的火焰駒,《說唐》中黃膘馬,《薛禮東征》中的賽風駒等,也都伴隨各自英雄演繹出了這樣那樣的故事。

但歷史中真實記載的名馬,卻要屬項羽的胯下寶馬——烏騅馬為第一。司馬遷在《項羽本紀》中,有兩處記載:一處是項羽垓下兵敗之際,“駿馬名騅,常騎之”。另一處是項羽烏江自刎之前,“吾騎此馬五歲,所當無敵,嘗一日行千里,不忍殺之,以賜公”。赤兔馬的記載似乎只有一處:《三國志·魏志·呂布傳》上說:“布有良馬曰赤兔”。完全可以說,從來沒有哪一匹馬,會像烏騅馬一樣,如此倍受后人矚目,甚至可以引出一長串的詩文。

吟詠烏騅馬最出名的大作,其實正是項羽的絕命詩《垓下歌》:“力拔山兮氣蓋世,時不利兮騅不逝。騅不逝兮可奈何,虞兮虞兮奈若何!”此外,就當屬郭沫若先生的那首七律無題詩:“傳聞有馬號烏騅,負箭滿身猶急馳,慷慨項王拖首后,不知遺革裹誰尸?”當然,也有人為之感嘆:“烏騅百戰輕生死,踏裂敵顱當飲瓢。快意未酬身已贈,混跡劣馬食同槽。”(詳見:http://bbs.guoxue.com/viewthread.php?tid=407214)

既然叫烏騅,不用說肯定是黑馬。《百度百科》上說,烏騅馬通體黑緞子一樣,油光放亮,唯有四個馬蹄子部位白得賽雪,烏騅背長腰短而平直,四肢關節筋腱發育壯實,這樣的馬有個講頭,名喚“踢云烏騅”。據說,隋末唐初名將尉遲恭的坐駕,也是“踏雪烏騅馬”。而故事中的張飛,騎的是烏云踏雪,又名王追,意為王者的追隨者。反正,不管是“踢云”還是“踏雪”,都是一個意思,就是說馬蹄子是白的,奔跑起來就好象踢云或踏雪一般。

我們從中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,就是寫故事說書的人,似乎有一個思維定式,好像黑將軍一定要配上一匹黑馬。于是,面色有些黝黑的尉遲恭、張飛,很自然就被人為安排騎上了烏騅馬。同樣,我們如果再順著這個思路出發,似乎也可以“看清”一點,就是歷史上的項羽,也許長得有些黝黑。

能騎上烏騅馬的,本來就不是一般的人物。漢字是神奇的,我們來看“騅”這個字本身,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。原來,騅是形聲字,字從馬、從隹,隹亦聲。《百度百科》說:“隹”意為“(鳥頭)尖銳”,引申為“金字塔尖”、“頂級”。“馬”與“隹”聯合起來表示“頂級寶馬”。本義:頂級寶馬。說明:《漢書·項籍傳》說“駿馬名騅”,這是正確的解釋。“駿”字從馬從夋,“夋”就是“頂尖”的意思,如“梭子”就是兩頭尖的織布工具,“俊”就是“人杰”,“酸”就是一種帶有尖銳感的味道。《周禮·夏官》說:“馬八尺以上為龍,七尺以上為騋,六尺以上為馬。”烏騅馬既然是駿馬,看來是八尺以上的“龍馬”。

烏騅馬究竟是個什么模樣呢?有人認為,烏騅馬屬于中國名馬河曲馬系列。河曲馬作為我國最優良的軍用馬種,顏色以黑色、青色為主。我們可以肯定,烏騅馬并不屬于汗血寶馬。因為,司馬遷在史記里同樣記載了汗血寶馬,即“大宛馬”,并說“其先天馬子也。”如果烏騅馬就是大宛馬,司馬遷犯不著另記一個馬的大名。不過,大宛馬看來比烏騅馬更難得到,也更加珍貴。畢竟,在漢武帝拓疆裂土之前,大宛馬就如天外傳說一般,只聞其名不見其實,以至于漢朝居然要為此勞師遠征。

烏騅馬在秦漢代興之際的疆域內,顯然是最名貴的馬。烏騅馬顯然只是騅馬的一種,在后來的歷史發展中,我們還看到了青騅馬和斑騅馬。蒼白雜色的青騅馬名貴僅次于烏騅馬,李世民就曾騎過青騅馬,并贊譽“足輕電影,神發天機,策茲飛練,定我戎衣。”身中五箭、立下赫赫戰功的青騅,是李世民和竇建德在洛陽武牢關交戰時的坐騎,與颯露紫、拳毛騧、什伐赤、特勒驃、白蹄烏一起,成為鐫刻于昭陵之上的六駿。據說,岑仲勉、葛承雍等先生考證,青騅有可能是來自西方“大秦”國的駿馬,“青騅”之“青”不是泛指一種顏色,而是來源于突厥文“cin”或“sin”,在漢語中音寫為“秦”,“秦”、“青”同音,故稱之。我則以為,既然以騅為名,青騅肯定與烏騅一樣,是中華大地上的本土名馬。


歷經千年風霜,依然神采飛揚,令人感佩
圖引自網絡

而毛色青白相雜的駿馬——斑騅,顯然又要比青騅馬低了一個層次。斑騅在古詩詞中十分常見,似乎是一般有錢有勢之人都會使用的好馬。宋朝詩人范成大就作了一首《斑騅》:“斑騅別后月纖纖,門外疏桐影畫簾。留下可憐將不去,西風吹上兩眉尖。”李商隱也用斑騅入《春游》詩:“橋峻斑騅疾,川長白鳥高。”清朝詞人譚獻,則在《一萼紅》中吟道:“愿重倚、如人寶瑟,數弦柱、芳歲共侵尋。記得斑騅系門,一寸花深。”

烏騅馬的具體模樣自然今日難識,倒是周穆王曾駕其西游昆侖山并拜訪西王母的寶馬“八駿”,如今我們可以從徐悲鴻的《八駿圖》中一睹風采。當然,至于那《穆天子傳》中所記載的“八駿”,即赤驥、盜驪、白義、逾輪、山子、渠黃、華騮、綠耳,到底是不是《八駿圖》那般模樣,就只有天知道了。其實,馬的長相英俊與否雖然是一個問題,馬的背后傳遞出來的精神更為重要。

烏騅馬曾經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,那是在項羽滅秦后自立為西楚霸王之后,在彭城(即今徐州)的戲馬臺里。戲馬臺古稱南山,原來,項羽定都彭城,并在城南的南山上構筑叢臺,以觀戲馬、演武和閱兵等,故名戲馬臺。據說,“刀槍入庫、馬放南山”,指的就是這座山。只可惜,戲馬的生活沒過多久,烏騅馬不得不重新踏上征程。明朝的方孝孺感嘆:“蓋世英雄酒一杯,悲歌只使后人哀。平生費盡屠龍技,今日空留戲馬臺。”更可嘆的是,今年11月9日,當我來到徐州縱情游玩,趕到戲馬臺時,已是夜幕低垂之時,吃了烏騅馬的閉門羹。


據說,這就是戲馬臺里的烏騅馬,太過一般不說,四足居然也不是踢云白
圖轉自:http://www.china5080.com/articles/187238.html

烏騅馬因為項羽而倍受尊榮,以至于那匹烏騅馬的最后命運,也有人關心并詳細考證。史記說:(項羽)乃謂亭長曰:“吾知公長者。吾騎此馬五歲,所當無敵,常一日行千里,不忍殺之,以賜公。”《西漢演義》說:“遂命小卒牽馬渡江。那馬咆哮跳躍,回顧霸王,戀戀不欲上船,霸王見馬留連不舍,遂涕泣不能言。眾軍士攬轡牽馬上船,那馬長嘶數聲,望大江波心一躍,不知所往。”民間則傳說:烏騅馬因為思念主人,長嘶不已,最終翻滾自戕而死。而烏騅馬在江邊翻滾時,馬鞍落在地上,化為“馬鞍山”,這就是安徽馬鞍山的由來。從歷史與傳說,得出項羽的烏騅馬至少有三種去向:送給亭長、躍入長江、自戕而死,不同的結局,可以看到不同的審美價值取向。(詳見:http://wh.xiangyu.cc/research/b/367.shtml)。

寶馬是通人性的,猶如《西游記》中“馱著唐三藏”的白龍馬一樣。因此,寶馬想來也是難以馴服的,項羽馴烏騅馬的故事就可以為證。項羽馴馬有術,一騎上“烏騅”,就揚鞭奔跑,最后總算折服了“烏騅”。而虞姬馴馬的本事,看來比項羽大得多。據《后漢書·列女傳》說,虞姬是秦末虞地(江蘇吳縣)人(一說今沭陽縣顏集鄉人),有美色,善劍舞。虞姬原是一獵戶之女,有著祖傳的訓獸本事。項羽連跑幾個山頭也不能馴服烏騅馬,而馬到了虞姬面前,她只輕輕一拉,馬竟然就停下不跑了。從此,項羽深知這烏騅馬與虞姬是缺一不可。

傳說中的烏騅馬是忠義可嘉的,而虞姬更是好樣的。她和著項羽的《垓下歌》,一曲“漢兵已略地,四面楚歌聲;大王意氣盡,賤妾何聊生!”,拔劍自刎。清朝詩人何浦寫有《虞美人》贊虞姬:“遺恨江東應未消,芳魂零亂任風飄。八千子弟同歸漢,不負軍恩是楚腰。”清代曾任沭陽知縣的著名文學家、詩人袁枚,在離任43年后再到顏集鄉憑吊虞姬,寫有《過虞溝游虞姬廟》詩:“為欠虞姬一首詩,白頭重到古靈祠。三軍已散佳人在,六國空亡烈女誰?死竟成神重桑梓,魂猶舞草濕胭脂。座旁合塑烏騅像,好訪君王月下騎。”虞姬死后埋葬在垓下,現在安徽省靈縣東南還有虞姬墳。(詳見:http://www.lsqn.cn/mingren/age/201006/253465.html)清代姚范《過虞姬墓》云:“帳下歌殘萎玉枝,紅顏何計戀烏騅。君王事去惟憐妾,豎子名成欲向誰。 夜雨江空神女夢,春蘭香歇杜鵑悲。凄涼一種芳魂草,猶傍嬋娟學舞時。”

烏騅馬雖然沒有墳,但是它踢云而來踏雪而去,永遠活在中國人的心中。

附:

名馬江湖排名

1。胭脂赤兔馬

呂布、關羽之坐騎。有道是“人中呂布,馬中赤兔”。呂布騎著它打遍天下無敵手。

后來到了關羽跨下,關羽仗它斬顏良,誅文丑,過五關斬六將,這些戰績可能有一半都是馬的功勞。

2。黃膘馬

又名“鉛頂干草黃”,秦瓊之坐騎。秦瓊騎著它潼關內三擋老楊林、潼關外九戰魏文通。連打帶跑,終于全身而退。可惜馬老了之后,卻未能善終,后來在和呼雷豹的追逐中摔下山澗而死。

3。赤炭火龍駒

殘唐五代時李存孝之座騎。李存孝騎著它在黃河邊連破一十八座連環陣,連敗三十五員大將,十三騎人馬殺入長安,成為名震天下的五代第一強人。

4。照夜玉獅子

本是北地名馬,段景住盜了它欲獻上梁山,卻為曾頭市所奪。最終引起了梁山和曾頭市一場大戰,晁蓋歸天。曾頭市被滅之后,成為宋江的座騎。可嘆天下有數的名駒,卻成了菜人逃命的工具。八駿中最悲情者

5。抱月烏龍駒

尉遲恭之坐騎。尉遲敬德仗著它日奪三關、夜搶八寨,又與秦叔寶三鞭換兩锏。歸唐之后,騎著它單鞭奪槊,救了李世民一命

6。踢血烏騅馬

呼延灼出征梁山之前,宋徽宗賜給他的。鉤連槍大破連環馬之后,仗著此馬,呼延灼突出重圍,逃往青州。路上馬為李忠、周通所盜,結下怨仇。呼延灼帶著青州兵馬圍剿三山,引出三山聚義打青州,最后同歸梁山。呼延灼歸降之后,宋江將馬還給了他.(又有一說是楚霸王項羽的烏騅馬

7。呼雷豹

相傳頜下有黃毛,揪之后叫聲如雷,其他馬聽了之后屁滾尿流,不能站立,故得此名。本為尚師徒坐騎,尚師徒死后歸了秦瓊。可惜黃毛被吃過大虧、心懷怨恨的程咬金統統拔了(這個連馬都不如的家伙),從此少了必殺技,但依然是千里神駒。后來也是它咬斷了“無尾駒”的尾巴,破了“五尾掃馬”。

8。萬里云

本來以此馬和馬主,不應該排第八。但是考慮到它能馱起八百斤重的東東,用來壓陣是不會錯了。馬主正是隋唐第一力士李元霸。馬仗人勢,橫掃天下。偶爾碰上個把能擋上幾錘的,他的馬也萬萬敵不過萬里云。
(詳見:http://zhidao.baidu.com/question/455919839.html?fr=fd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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